第152章

    安尼西亚感受到似乎有一双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的主人亲昵地环绕上她的脖颈，于是安尼西亚看到了那双手，但她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一双手，她所见的每一处纹理都像是一只只灰暗的瞳孔，又或者是猫眼尺蛾羽翅上排列的繁复图案，没有皮肤的触感，没有皮肤的温度，恍然间她像是吸入了某种扑簌而落的飞蛾鳞粉，让她不得不张嘴呼吸，甚至咳嗽了起来。
    然而在那几声咳嗽中，安尼西亚看见自己的指甲正在变得长且锋利、弯曲，皮肤连同长裙的裙摆都在一片片贴身显现出羽毛的轮廓，由上到下，但那羽毛没有一丝生机，全部透露出灰扑扑的质感，像是衣服彻底褪下了颜色，褪为石膏像般的着色。
    看向她的摩德里克眼瞳中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他扬起的嘴角显示出此刻所拥有的几分兴致。
    她听见某个声音如蜜与酒一样滴落在她的耳边，几乎在一瞬间溺亡搅乱了她的思维，让她没办法思考下去。
    美丽的飞蛾轻声在她耳边呢喃，告诉她这是一场恩赐，是她的心愿。
    瞧，你正在蜕变呢。那声音低哑，像是昆虫振翅的嗡鸣。
    安尼西亚听到周围人群中隐约传来尖叫的动静，但她已经没工夫理会外界的声音了。她的双脚也变成了如同鸟类雕像一样的趾爪与色彩，前所未有的感觉笼罩着她，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茧中的有翅生物，光是呼吸都耗掉了多数精力。然而另一方面，她又慢慢觉察到一种古怪的轻盈逐渐流淌在她的身躯之中，重新由里到外敲碎所有无用之物，再次塑造一个全新的她。
    她似乎和某种存在一起呆得太久了，就像一场缓慢的污染和同化，没有抵抗，她的躯体开始变得陌生，如同被赋予了某种奇异的特质。
    新生的意识在上升，她感觉自己在下落，她在成为的眷属。
    她的周围已陷入一片混乱。
    那是什么东西!金边猫头鹰面具的男人惊疑不定地喊道，几乎是下一秒，黑暗中的利爪身影一晃，从四面八方扑向了某个位置。
    在靠近的同时，他们就被一片影子捕捉到了。
    利爪亲眼看到那影子的轮廓慢慢立了起来，像是拥有人形的实体一般，慢慢，慢慢地顺着黑暗的角落靠近他们的位置。
    色彩斑驳的，混乱的多重画面在利爪的眼前高速闪烁着，像是有东西扎根在他们大脑中尖啸，要求他们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直视他们面前的存在。
    黑色的猫头鹰张开口，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中吐露出声音，他的喉咙因惊惧而发紧。
    某种震耳欲聋的恐怖音爆在脑海中炸响，刺眼的异光高速闪频，扭曲的惊骇画面如针一样刺入，无数滴墨水滴落污染了原本的空白，然后整张纸都在染上异样的色彩，疯狂与怪异从眼中灌入，呓语在脑中盘旋，利爪的身体抽搐着，他们恐惧而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先是螺旋变化的场景，随后看到周围的同伴长出了獠牙和利齿，四肢着地异变成没有眼睛的野兽到处撕咬，连同法庭成员都变成了石像鬼的模样，煽动着翅膀尖哮着向他们扑来。
    以恐惧塑造他们，以疯狂造就他们，过载的灵感压断猫头鹰刺客岌岌可危的神智，所见之处都是敌人，于是利爪的身躯一面充斥着膨胀的力量一面却由失控的理智支配着，他们开始无差别狂暴地攻击彼此，以及身边逃窜的法庭成员。
    放开我!看清楚你眼前的主人是谁!你这残次的一位被利爪袭击的法庭成员惊怒道，在他以愤怒轻蔑的口吻让眼前的猎犬清醒过来以前，黑色的猫头鹰已经穿心而过了他的胸膛，血液飞溅到四周的座位上。
    猫头鹰法庭宣判你死刑!刺客的声音缓慢吞吐着，麻木没有一丝情感，他们牢记住自己的使命，为法庭清除掉在场所有的敌人。
    疯了!利爪疯了!目睹惨状的白色猫头鹰们尖叫着，扑腾翅膀想从上方的楼梯离开，而黑色的猫头鹰狩猎着脆弱不堪一击的前者，那些猛禽飞翔掠过高空为大厅装点着鲜红，新鲜的颜料顺着上方的栏杆滴落到下方的幕布。
    黑白相间的混乱纠葛之中，一个戴着面具的法庭成员走到了看台席的边缘，他握住栏杆面对着下方，目光和审判席上的高层相遇。
    你是谁!审判席上所有的法庭高层都离开了座位，他们在说话的同时快速后退，靠近从地下审判庭撤离的秘密通道，你是谁!
    男人歪了歪头，轻松愉快的姿态和场上正在发生的血腥事态毫不相衬，他用一种俏皮的语气调侃道：唔我是谁这个问题，答案这不显而易见嘛，当然是法庭的叛徒咯。
    法庭的高层怒不可遏，思来想去几种可能性中最高的那个：你是蝙蝠侠那边的人?!
    男人摇了摇头，继续俏皮道：再猜猜?
    不他是摩德里克罗斯塔。金边面具的主持人咬牙切齿挤出了这句话，他语气异常笃定，同时透露出冰冷的愤怒，你想要背叛法庭吗?太可笑了，你难道以为自己能战胜我们吗?摩德里克你竟然背弃了罗斯塔家族赋予你的高贵血统与权力!
    得到正确的答案，男人打了个响指爽快地bingo了一声，他摘下脸上的猫头鹰面具，露出面具下的那张脸来。
    天呐我一直想这样当个装模作样的大反派来看看，今天总算达成了，不得不说感觉真不错。他心满意足地嘟囔着，不过随后他又摊开手吐槽，但你们起手就是什么血统权力论是不是太老套了点?还有都到这份上了就别说什么一定会付出代价输掉的那套了，整点新活，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提供的信息?
    他的语气实在可气到让人生厌，主持人冷笑着抬头望向他，语气平静道：是吗?但可惜现在你确实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可悲的罗斯塔。
    在法庭高层讥诮的目光中，一位失控的利爪出现在摩德里克罗斯塔的背后。
    锋利的刀刃顷刻间洞穿了他的身体，血液向前方洒溅，像是赤红的噪点，男人在下一秒瘫靠在了栏杆之上。
    而这种死法对你来说一定很新奇，主持人饱含恶意地向即将死去的罗斯塔致以哀悼，相信我，你连全尸都不会留下，我们会把你埋进钢筋水泥柱，永远困在这座城市里。
    地底新的更强大的利爪被释放，以恐怖的气势加入到上方战场镇压失控的鸟群。
    摩德里克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嘴唇嗫嚅着，身体慢慢顺着栏杆滑倒，但场上已经没人在意他的临终遗言会是什么了。
    呜，赞耶，竟然是黑。帮的手段他有些兴奋，但同时也有些不满，可是这也很老套啊，哥谭本地的黑恶势力就没有一点创新精神吗?真是一群缺乏想象力的家伙，啧。
    不过算了，反正真正要被埋的也不是他。
    呜呼，牧羊时间结束!
    男人生命的气息很快便彻底消散，他背靠在阶梯看台的栏杆墙壁上，低垂着头身体一动不动。
    法庭的高层们警惕着向某个角落撤退而去，他们提防着可能从上方落下袭击他们的失控利爪，想要借助某个隐蔽的地下通道迅速逃离，虽然在场的法庭成员说不定死伤惨重，不知道新型利爪能救下多少，但他们还保有更多的猫头鹰血液，他们的血液遍布世界各地，就连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其实也不是哥谭市内的全部成员。鸡蛋不会装在一个篮子里，猫头鹰筑下的巢xue也远不止这一个。
    不过是暂时偃旗息鼓，藏在黑暗里等待再次掠夺的时机罢了。
    等到他们获取了蝙蝠侠的尸体，就可以借助那具躯体打开地底的那道门里面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后退的时候似乎撞到了什么。
    主持人转身，在看到自己刚才撞到的是一块下降的显示屏时，松了一口气。
    但他分明是在最边缘的区域移动好去找通道的秘密开关，为什么会撞到中央的显示屏?
    主持人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而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他也清楚地看到了显示屏上的画面。
    他就在站在显示屏的面前，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上面每一块视频格中的人物，戴着猫头鹰面具的法庭成员如同画面卡顿一样静止着，他们看上去对现场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怀疑难道是失控利爪造成的骚乱影响到了地下信号，不，这说不过去。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赶紧离开这里，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