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简直像个引人注意的呆瓜，在这里最好骗也最容易下手的那种。
    男人嗤笑着想道，但与此同时他重重地将盛着苦艾菲兹酒液的载杯放下，苦艾基酒的草本苦涩感弥漫扎根在他的口中爆开，酒精的威力也不会比他胸膛里那簇正无形燃烧的火焰更加刺痛与炙热。
    大概是他放下酒杯时制造的声响太大，年轻女性像是被这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吸引了注意，她从短暂的出神中抽离出来，像是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般眨了眨眼睛，那片灰蓝色的雾在灯光照射下的颜色竟然更接近雪青色，晃眼看去恍若雪地上反射的光彩。
    年轻女性慢半拍似的，看向了他。
    男人很平静地瞥了她一眼，仿佛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迟疑了一会，肉眼可见地露出陷入思考的不解神情，片刻后，她慢吞吞道，眼神并没有在男人的脸上多做停留，而是往下扫过。
    奇怪，总感觉你有些熟悉，是我的错觉吗?像是突然遇到了某个答案呼之欲出的谜题那样，大概感觉有些迷惑，她轻声嘟囔道。
    杰森陶德在心里冷笑。
    巧了，他看她也挺熟悉。
    第61章
    通常来说，莱伯利不会刻意关注这个游戏里面npc的模型细节。
    所以她向来只靠感觉判断。
    她身边同样坐在高脚凳上独酌的男性光是坐在那就已经比她高出了一截，他看起来很壮，肌肉线条很明显，黑色夹克敞开，里面的内衬也是暗色调。
    昏暗迷幻的灯光下，莱伯利没有太在意这个npc的脸部建模，她只是若有所思地扫过对方除了脸以外的其他地方。
    大概是她打量的时间有点久，对方不喜欢被如此冒犯，坐在她身边喝酒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回望过来，藏锋利刃般的蓝色目光在她身上逗留，最后定点在莱伯利那双同样拥有着海洋颜色的眼睛。
    看够了吗?还是说你想搭讪?甫一开口，他说话的语气就有种生人勿近的排斥感，配合着那张在灯光下面无表情仿佛心情不太好的脸，轻而易举就能打消酒吧里其他人想靠近他的心思。
    杰森陶德今天的心情的确算不上好，毕竟在这座笼罩在蝙蝠阴影下的城市中，总会有那么一些，或者比一些更多的让人感到糟心烦躁的事情缠上来，老蝙蝠的是，其余的也是。
    就比如现在，昨晚被他从码头货运架上丢下去引走老蝙蝠注意的那个女孩正坐在他旁边，多么意外，多么巧合的事情，哈!简直就像网飞烂片里会发生的剧情。
    但现在，去他妈的烂片，他可没兴趣参演。
    于是杰森语气很冲地抢先开口，明显不想和对方有进一步的交谈，只不过在他意料之外的，沟通的另一方显然没领会他的排斥之意。
    或者更确切来说，莱伯利根本不会关注区区一个npc的说话语气是好是坏，听到他说的话，她直接选择从字面意思上简单粗暴地理解。
    啊，抱歉，搭讪还是算了，我现在没有这个时间。那个年轻女孩摆了摆手，完全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她表现得相当轻松自在，甚至将原本的情势转变成仿佛他才是那个不识好歹打搅到她独处的人。
    杰森陶德：
    虽说这正合他意，但他还是觉得很不爽。
    以活人的身份再次回到哥谭的代价似乎让他的负面情绪更容易被肆意放大强调，由此身体的异样比起言语更让他感到躁动烦郁。某种类似撕裂创口后的神经麻痹和麻醉效果过后的创伤剧痛不期而来，它们同时搅乱在一起，加以冷酷的怒火为主料，这让他错觉脑部的某处神经又开始抽抽嘶痛起来，以至于他此刻不得不攥紧手中的酒杯作为支撑点，以免被过量的负面情绪支配在酒吧里暴揍一堆垃圾来发泄怒火。
    杰森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了分散注意力摆脱后遗症的影响，他看向其他地方。
    那个年轻女孩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移开目光没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因此并未察觉他身体半霎明显的僵直。她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那杯一口未动的柠檬水，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值得被在意的东西。
    她和这个地方的格格不入在这一刻恍若被具象化般凝固成实质，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那样。
    显然她来这里是出于其他目的。杰森想。但反正和他没关系，管她的呢。
    像是受她身上那股古怪平静的气质影响，他内心深处那簇持续燃烧像是要烧尽一切烧伤他自己的火焰莫名平息了一瞬，宛若被某种漩涡或是黑洞一样的存在全然吸进。
    她就只是坐在那里，那种古怪扭曲的气场就足够影响到周围的人。
    一个陌生男人绕过他走到了她旁边另一侧的位置。
    在这美好的夜晚，请问我有这个荣幸能请您喝一杯吗，这位忧郁迷人的女士?
    装模作样来酒吧猎艳的西装男，杰森冷眼旁观，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秉性，他冷哼着嗤笑一声，像观看戏目演出的观众那样注视着这场夜晚的滑稽戏剧。
    陌生男人的开场白并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因为被搭讪的主人公依旧撑着脸盯着杯子发呆，像是完全没听到陌生男人说话，或是故意装作没听到那样。
    咳咳。大概是在杰森投来的看好戏一样的眼神中感到了自己的男性尊严被蔑视，陌生男人咳嗽了几声，假装无事发生一样重新上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他这次特地敲了敲桌面以引起目标的注意。
    莱伯利第二次从游离的思绪中抽离，她慢半拍似的看向了发出声响的地方，然后慢慢移到陌生男人的身上。
    你有什么事吗?她礼貌地询问。
    这个普通npc想请她喝酒。
    莱伯利直白且简明扼要地拒绝了：不。
    男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他说，只是喝一杯，这没什么的。
    莱伯利对此的表示是没什么兴致地指了指自己旁边坐着的独身男性，她十分善解人意道，如果你需要找人喝酒，你可以找他，他想要人搭讪。
    一口酒差点从喉咙里反上喷出来的杰森：? !
    what the f**k!杰森简直要脱口而出脏话，但因为刚喝了一口酒暂时堵住了他的嘴巴，所以那些不文明词汇只能憋屈地挤在他的唇角排队，临时保全了他的素质。
    陌生男人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目标另一侧坐着的那个男人身上，对方看上去就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甚至还没打量几眼对方的身材体格，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已经向他投来不怀好意的视线，那眼神仿佛他再不识好歹地走近一步下一秒对方就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陌生男人忍不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杰森也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开口。
    不要把我扯进来，你想付出点代价是吧。杰森眼神不善地看向拿他当挡箭牌的莱伯利，如果说之前他说话的口吻还只是冷淡，那现在的语气就好比吃了炸药。
    莱伯利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她扭过头看着坐在她旁边的人，语气真诚道，嗯?可你刚刚不是想让我和你搭讪吗?而那个人又想找人喝酒，这不刚好吗?她甚至还露出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的纯良表情。
    槽点太多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骂起的杰森：你他吗的我靠啊。
    被真诚才是必杀技的套路创了一脸输出的杰森陶德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情绪以免控制不住自己把对方提起来扔出去的念头。
    好糟糕，不知道哪里糟糕，总而言之他今晚的心情好糟糕。
    杰森刚想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被旁边的女孩猝不及防朝他伸出来的一只手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猛地挡住拍开对方的手，力度大概有些不受控制，因此发出了清脆的一响。
    你在做什么?他紧皱眉头，语调温度直线下降，冷冰冰地质问。
    被一下拍开手的女性并没有露出感到疼痛的表情，她甚至没多在意那只手，被他下意识地拍开后就正常放了回去，她另一只手仍旧撑着脸向他解释，唔，抱歉，只是想认识一下你，说不准这对我的任务完成会有所帮助呢。她的语气也很正常，但也正是这种诡异的平静如常才让现在的情况显得更加异样。
    杰森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他的右手往腰侧一探，摸到了夹克底下腰间放着的手枪轮廓，以确保他可以以最快速度处理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你的什么任务?他问，目光既有审视的冷漠也有锐利的戾气，眼神有着某种警惕着周遭一切的孤狼一般的特质。
    莱伯利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现在和她面对面的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很快像是得到了某个答案那样，她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感觉你有点熟悉，大概是因为你有点像蝙蝠侠。她伸手摸了摸表面起装饰作用的耳夹，那里面很安静，像是所有动静都被刻意关闭，于是此刻那只是个耳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