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冷吗？”权至龙注意到她手指微微的颤抖。
    “不冷。”金西娅摇头，低头抿了一口热水。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他做事的风格——总是精准地卡在让人最舒服的尺度。
    窗外雨声渐密，玻璃上水流蜿蜒。
    便利店里的时间仿佛被这场雨拉长了，缓慢而黏稠。
    店内播放着轻柔的流行乐，甜美而虚幻。
    “刚才在仓库，”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说你最近压力很大，一直在想办法缓解，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充电的行为艺术……好像还挺有效的？”
    金西娅握紧纸杯：“嗯。”
    “为什么觉得累？”
    她沉默了几秒。
    “资本的压榨……”她最终说，“前辈，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sm了。”
    顿了顿，金西娅鼓足勇气般，轻笑着，仿佛在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在这里像个机器一样，被他们打包成为商品，如今上线了，就是收割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我不眠不休！”
    “你在yg，也这样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sm的歹毒？”
    权至龙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击的动作停顿了。
    金西娅没有看他，继续说：“之前参加了综艺，现在，他们又给我挑选了好几个综艺，我不仅要忙着团队的演出，还有个人行程， gd前辈，说真的，我感觉到好累。”
    “所以你参加《万元的幸福》……”权至龙插了一句话。
    “对，那是他们为了我出道，想讨个眼熟，没想到意外的火了。”金西娅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接近你，建立联系，获取信任，一切都是计划内的。”
    她终于抬头看他，做好了看到失望、愤怒或是厌恶的准备。
    但权至龙只是静静地回视她，眼神深邃得像窗外的夜。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他说，“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是。”金西娅摇头，“是背叛。如果我继续这样疲倦，我可能会撑不下去。”
    她说得平静，但权至龙听出了平静下的绝望。
    “都不给你放假吗？”
    “没有。”
    雨声突然变大，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窗。
    便利店的灯光闪烁了一瞬，又恢复稳定。
    权至龙放下咖啡杯，金属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你这段时间的疲惫，不只是因为行程？”
    金西娅默认。
    “你有计划吗？”权至龙问，“我是说你已经有了充电计划，现在还会觉得疲惫吗？”
    “嗯，你可能觉得这太过形式主义，可是，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金西娅说，“不只是充电，更是一场放松。其实，我很怕会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会对团队不利，对公司不利，那么，我会背上骂名。”金西娅顿了顿，“那不仅仅是对我的不好，更是让所有人都蒙上一层污点。”
    权至龙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拳，指节泛白。
    “你觉得这些会是污点？”他艰难地问，“你就靠着这个想法活着？”
    “可以这么说。”金西娅居然微微笑了，“但很奇怪，在你发现我的行为艺术之后，我反而轻松了。这才是真实的人生，有雨的味道，热水的温度，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
    但权至龙懂了。
    还有此刻，和他并肩坐在这里的这一刻。
    他突然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引得旁边几个顾客侧目。但他不在乎，只是走到便利店柜台，买了一把伞，又走回来。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我送你回去。”
    金西娅看着他手里的伞——那是一把透明的塑料伞，廉价的，便利店最常见的款式。
    “前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权至龙打断她，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但是未来的每一天，你得活着，好好地活着。”
    他撑开伞，示意她过来。
    金西娅披着他的外套，走到伞下。
    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她的肩膀抵着他的手臂，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坚实。
    自动门再次滑开，雨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权至龙将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
    “前辈，伞歪了。”金西娅小声提醒。
    “没事。”权至龙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淋到就好。”
    这句话太简单，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金西娅情感模块最深处的某个锁。
    她感觉到眼眶发热——不是程序模拟，是真切的热度。雨水混着某种咸涩的液体滑过脸颊，她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权至龙。”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没有敬语，没有前辈。
    权至龙脚步一顿。
    “如果我消失了，”她问，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雨里，“你会记得我吗？不是记得一个偶像，不是记得一个节目搭档，而是记得……金西娅。记得这个晚上，这把伞，这件外套。”
    第47章
    为了他主动修改程序
    雨声哗哗， 世界模糊成一片水光。
    权至龙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伞下的小小空间里，他们的呼吸交织， 温热而潮湿。
    “你不会消失。”他说， 每个字都像誓言，“我不会让你消失。”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两人都惊讶的事——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太亲密， 太逾越， 也太真实。
    金西娅的核心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但她再次手动关闭了它。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人类最原始的触碰方式。
    额头相抵， 呼吸相闻，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依偎的动物， 用体温确认彼此的存在。
    权至龙的声音近在咫尺，“相信我。”
    金西娅想说“这不合逻辑”，想说“风险太大” ，想说“你不值得为我冒险”。
    但她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我相信你。”
    因为这是她短暂而复杂的存在中，第一次想要“相信”某个人， 而不是计算概率。
    雨还在下， 但他们继续往前走。
    权至龙的肩膀湿透了，但他浑然不觉。金西娅握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布料上他的体温正在慢慢消散，但另一种更恒久的温暖，却在心里生根发芽。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在后面，保持着不会被察觉的距离。
    车内，李胜宇放下夜视望远镜，对着耳麦说：“有意思。那就看看，这位生存天才女偶像，这次能不能从自己的造物主手中生存下来。”
    他看向雨中那两个依偎的背影，眼神复杂。
    “金西娅，”他低声自语，“你选的这条路，可是地狱难度啊……”
    雨幕深处，便利店的光晕越来越远。
    权至龙和金西娅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那把透明伞下短暂而真实的温暖。
    而倒计时，仍在继续。
    十，九，八……
    四，三，二，一……
    两人在雨中又走了一段，伞下的小小空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金西娅能清晰地听见权至龙的呼吸声，均匀而沉稳，与她自己系统里冷却风扇的高速运转形成鲜明对比。
    “前面就是你们宿舍楼了。”
    权至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金西娅抬头望去，熟悉的建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舍。
    这段路，怎么这么快就走完了。
    “今晚谢谢你，前辈。”她轻声说，双手捏着外套的边缘，“衣服等我洗干净后还你。”
    权至龙笑了笑，那笑容在雨夜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不急。你穿着吧，外面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口：“关于sm的事……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金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作为智能机器人，她本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但此刻胸腔里那种闷闷的、发胀的感觉如此真实。
    “前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权至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倾斜伞面，让金西娅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舞台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金西娅看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低缓，“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人了。有些人一出现就带着明确的目的，有些人戴着完美的面具，还有些人真实得可怕。”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水帘。
    “你不一样。”权至龙继续说，“你既真实又神秘，既脆弱又坚强。你说自己是商品，是被压榨的机器，但我在舞台上看到你时，你眼里的光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