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带来的土腥气和一丝凉意。
    苏辰看着顾砚卿线条流畅的侧脸，忽然注意到，他露在校服外面的左手手背，比右手要稍微苍白一点点，而且靠近腕骨的地方，有一道非常非常淡的快要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细长疤痕。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旧伤留下的痕迹吗？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那个，那道题，我看了你发的资料。”
    顾砚卿动作很快，昨天拿道题不过几个小时就把思路步骤发苏辰**邮箱了。
    顾砚卿好像意外苏辰会主动提起这个。
    他转过头，等待苏辰的下文。
    “第一部分关于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轨迹的分析，我觉得用‘等效重力场’结合‘能量守恒’的方法可能更合适，虽然步骤多了点，但物理图像更清晰，容错率高。”
    苏辰一边思考一边说着，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点讨论正事的认真。
    见顾砚卿沉默着没有打断他的话，苏辰便继续说下去：“就是把那个正交的匀强电场和磁场，通过选择合适参考系，等效成一个倾斜的‘复合重力场’。”
    “但这样能把一个复杂的动力学问题，转化成我们更熟悉的匀强场中的运动合成问题，避免了直接分析和求解那些瞬时速度和加速度方向都在不断变化的复杂曲线运动。”
    闻言，顾砚卿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思路可行。但需要特别注意洛伦兹力不做功这一特性在能量守恒中的体现，以及等效前后参考系选取的一致性。”
    “那当然。”
    苏辰挑眉：“所以你看，光线上的话，沟通效率实在太低，细节根本说不清。不如……”
    说到这儿，苏辰特地看向外头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大暴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咳咳，顾砚卿，你看这大暴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要不……咱们趁现在，找个地方讨论一下这道题？比如，图书馆怎么样？”
    苏辰语气轻松的将话头抛出来了，但他自然垂落的手暗暗握紧了一下。
    不知道顾砚卿是否会一如既往的拒绝。
    他为了这道题目，可是熬到昨天夜里一点多。
    而顾砚卿看着苏辰，少年浅褐色的眸子在雨天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深邃。
    他沉默着。
    不知是在权衡，还是什么。
    一时间，耳边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密集的啪嗒啪嗒声，还有周围路过的同学追逐打闹的声音。
    随着顾砚卿沉默的时间加长，苏辰怀疑这人估计又要拒绝他了。
    可下一刻，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
    苏辰却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砚卿……答应了？
    就这么打破了他自己设定的拒人于千里的界限，答应了？
    这么容易？
    顾砚卿没有理会苏辰的错愕，他转身，沿着走廊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少年步伐平稳，高大清瘦的背影在雨幕中模糊起来。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顾砚卿的背影，心里的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了。
    他不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雨幕之外的走廊里，朝着图书馆走去。
    雨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里。
    不一会儿，二人到了图书馆。
    可能是大雨的缘故吧，图书馆里比平时更加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被大雨困住的学生。
    雨水敲打着巨大的玻璃窗，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反而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苏辰和顾砚卿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窗外是模糊的氤氲世界。
    室内，顾砚卿有条不紊的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几本厚厚的物理竞赛辅导书。
    苏辰也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是他对那道难题的一些初步想法和涂鸦。
    “你说的是‘等效重力场’方法中，关于等效加速度方向的确定？”
    顾砚卿开门见山，翻开了辅导书的某一页，上面是类似的电磁复合场问题：“这个方向不仅与电场强度e和磁感应强度b的比值有关，还与粒子的初速度方向有关，需要分情况讨论。”
    苏辰收敛了心神，指向自己笔记本上画的一个矢量合成草图：“就是这个。虽然需要先做矢量合成求出等效加速度的大小和方向，再分析粒子在这个新场中的运动，但好处是物理意义明确。你之前提议的直接运用牛顿第二定律进行微分运算的方法虽然严谨，但对初始条件的依赖性太强，计算过程非常复杂，容易出错。”
    他边说边用笔在草图上标出了几个关键的夹角，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向顾砚卿握笔的右手，以及那只始终安静放在腿上的左手。
    顾砚卿闻言，视线落在苏辰画的矢量合成图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动，快速进行心算验证。
    他蹙眉，专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在发光。
    “有道理。”
    片刻后，顾砚卿点了点头，认可了苏辰的建议：“你的方法简化了分析和计算过程。不过，在构建等效场时，必须确保在新的参考系中，粒子除等效重力外不受其他明显的真实力，否则这个模型就不成立。”
    “这个好办，”
    苏辰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身体不自觉的往顾砚卿的方向凑了凑，手指点向顾砚卿摊开的书上一处类似的例题：“你看这道题，它虽然背景不同，但核心也是处理矢量场的等效变换。我们可以借鉴它的分情况讨论思路，把初速度方向分成与磁场平行、垂直等几种典型情况，分别讨论等效加速度的表达式和后续的运动轨迹……”
    苏辰讨论题目时，神采奕奕，眼睛也亮晶晶的，完全忘了二人微妙的关系。
    顾砚卿讶异的抬眼看了苏辰一下。
    他没料到苏辰对物理图像的直觉这么敏锐。
    顾砚卿看着苏辰近在咫尺兴奋的脸庞，少年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一抹明晃晃的炽热的欣赏，又被他快速收敛起来。
    须臾，
    “可以。”
    顾砚卿淡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点就事论事的认真：“按这个思路，等效场的建立和参数化表示部分我来推导，你负责分析粒子在等效场中的运动轨迹，特别是临界情况的讨论。”
    “好啊。”
    苏辰兴奋的抬头，就见顾砚卿已经开始演算，
    明明是很难很难的题目，明明一起都是不确定，可少年做起题目来冷静，睿智，专注。
    竟然……有点儿吸引人？
    苏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他打了个哆嗦，觉得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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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部分纯属瞎写，写的不对的话别介意
    第9章
    “……把初速度方向分成与磁场平行、垂直等几种典型情况，分别讨论等效加速度的表达式和后续的运动轨迹……”
    苏辰神采奕奕的说着，眼睛因为专注和思维的活跃而格外明亮。
    对面，顾砚卿安静的听着，偶尔在苏辰停顿的间隙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或是用简练的语言补充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接下来，两个人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混合着窗外渐渐缓下来的绵密的雨声，竟奇异的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而苏辰和顾砚卿之间无形的隔阂，在攻克共同难题的目标前，也似乎暂时被搁置了。
    他们沉浸在一个由公式定律和逻辑构建的世界里，效率极高，一个提出大胆设想，另一个则负责夯实严谨的基石，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时间飞快而过。
    而苏辰在一次抬头活动脖颈时，不经意间扫过顾砚卿的左手。
    它安静的放在桌上，指尖偶尔会因为思考而微微蜷缩，但始终没有用力压着草稿纸。
    苏辰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将自己手边一本可能用到的厚重的参考书，往顾砚卿那边推近了些，然后便重新投入了与一道复杂临界条件题的战斗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辰终于满意的写下最后一个推导步骤，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时，他才恍然发现，耳边持续了许久的哗哗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苏辰望向窗外。
    乌云散尽，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被雨水彻底冲洗过的世界格外清新，透亮。
    顾砚卿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笔，抬起了头。
    他顺着苏辰的视线望向窗外，浅褐色的瞳孔里也映着雨后的晴空。
    “雨停了。”
    苏辰语气里夹杂着完成难题后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