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结婚一周年那天，梨安安向丈夫们宣布了一件大事——她怀孕了。
    才刚满一个月，胎相还浅，可这个消息，已经足够让一屋子人瞬间静下来，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梨安安是在半年前停的短效避孕药，那段时间几人都心照不宣。
    只是谁也没真的料到，小家伙会来得这么准时，刚好踩在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里，给了所有人一个最圆满的礼物。
    宝宝发育得很健康，这也多亏了莱卡跟法沙，早在半年前就默契地把烟彻底戒了。
    两人都有多年的烟瘾，可自从梨安安停了避孕药，他们心里多了份牵挂，默默就把烟和打火机全都丢了。
    赫昂本就没有抽烟的习惯，向来爱干净，从不会让烟味沾染到她身边。
    丹瑞虽说会抽，但没什么烟瘾，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后，直接把家里的烟收得干干净净。
    当远在国内的梨炀知道后，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开心又惊喜，一直嚷嚷着：“我要当舅舅了！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小名我都能先想好了！”
    小家伙的性别肯定是不知道的，梨安安也不打算等月份到的时候去查。
    无论是女孩还是男孩，她与丈夫们都会捧在手心里疼。
    等到怀孕叁个月的时候，梨安安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平时穿宽松点的裙子还不太明显，可一换上贴身的衣物，那点凸起就清清楚楚。
    时时刻刻提醒着几人，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肚子里悄悄长大。
    法沙无数次趴在她肚子上听着里头的动静，眼眶总在不知不觉间湿润，说：“宝宝快长大，阿爸等着抱你。”
    赫昂亲自去找人学了营养餐，为此还做了份详尽的餐表出来，每个星期都不重样。
    清晨温牛奶配胚芽粥，午后炖清甜的汤羹，晚上又换清淡的杂粮饭。
    每天雷打不动守在厨房，火候时间都掐得准，只为让她吃得舒服，让宝宝吸收得好。
    莱卡这段时间最为高兴，公司员工都以为他被谁附身了，往日里动辄皱眉骂人，眉宇之间带着叁分戾气的人，如今不仅不骂人了，碰到员工还会抬手打个招呼，连签合同都比从前多了几分耐心。
    大家私下里偷偷猜，或许是老板结婚之后顺了心性，直到看见一向不会发朋友圈的莱卡，破天荒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轻轻贴在小腹上的手影，温柔得不像话。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员工们纷纷涌进去评论道贺，一时间满屏都是恭喜。
    只有丹瑞，让梨安安觉得有些不一样。
    虽然他也会跟其他人一样，把护着她，护着宝宝放在第一位。
    孕期里她想吃什么，想去哪，他都第一时间应下。
    可夜深人静时，他总爱轻轻摩挲她的小腹，指尖会紧绷，像是在怕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急切。
    梨安安有时会握住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他会立刻放松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笑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神奇了。”
    可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里，除了期待，似乎还藏着慌张。
    像个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既珍视，又忐忑。
    梨安安某天夜里醒来，却看见丹瑞没有睡，就坐在她床边，安静守着她。
    黑暗里，他眼底泛着隐约的泪光。
    她伸出手，抱住他：“在害怕吗？”
    “嗯……有点……”
    他总会想起自己的十二岁，那段破烂不堪，又被命运狠狠扭曲过的岁月，每一寸回忆都裹着灰与疼。
    也正是在得知一个孩子即将到来时，他心底第一次翻涌起浓烈的不配得感。
    “安安，我是不是配不上这些？”黑暗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终于卸下了防备，露出里面柔软的嫩肉。
    她能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意：“不哦。”
    “宝宝会喜欢你的。”梨安安抱住他，一遍遍地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们都会陪着你，学着做阿爸，慢慢来，好不好？”
    这一刻，她的怀抱像一双温暖的手，牵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指尖，将他往光亮处拉。
    “亲爱的，往前走。”
    “别回头。”
    别再被那些早已褪色的灰暗拉扯，别再困在过去的泥沼里挣扎。
    “你的十二岁，已经结束了。”
    “你已经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她低头，吻了吻丈夫颤抖的眼睫：“有我，有法沙他们，还有马上要到来的宝宝，这些都是你的，是你值得的。”
    她懂丹瑞在害怕什么。
    那些扭曲不堪的童年，那些刻进骨血里的阴影，还有那个被他亲手了结，却依旧在潜意识里缠着他，留下无尽应激伤痛的阿妈。
    他怕自己骨子里流着那样的血，怕那些阴暗会悄无声息爬出来，怕自己不够好，担不起父亲这两个字。
    “别怕，你不是她，你是我的丈夫，是宝宝的阿爸。”
    有时候丹瑞真的很想感叹，怎么会有人能如此善良，如此好呢？
    他低头看着她黑暗里的轮廓，那个被焦虑和自我怀疑包裹的影子，好像真的在她的目光里慢慢舒展。
    指尖再次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这次没有紧绷，只有小心翼翼的温柔。
    “宝宝。”他低声说：“阿爸会学着做好的，你跟你阿妈，我都会护好。”
    梨安安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贴在小腹上，那里传来轻轻的胎动，像小鱼在水里吐泡泡。
    四个月时，他们一起陪着梨安安去医院做检查。
    拿到结果的那一刻，医生笑着告知，胎儿发育一切正常，胎相已经很稳了。
    之后只需要按时产检，安心休养就好。
    一屋子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在他们得知前叁个月胎相尚浅，处处都要小心谨慎的时候，几人几乎是绷紧了神经过日子。
    梨安安稍微皱一下眉，打个哈欠，都能让他们紧张半天，生怕她有半点不适。
    倒经常给梨安安逗得忍不住想笑。
    ……
    墓园依旧冷清，松柏静立。
    只是在今天，这片素来少有人至的地方，多了几道沉稳的身影。
    梨安安慢慢蹲在墓碑前，指尖摩挲着碑面上黑白照片里温和的笑颜。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也落在她温柔的眉眼间。
    她轻声细语，像是跟爸爸唠家常一样，慢慢说着自己近来的生活。
    “爸爸，我现在过得很好，肚子里还有了宝宝，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外公啦。”
    “之前胎相不稳，一直没能回来，现在宝宝很健康，我也很好，不用担心我。”
    她絮絮地说着，将婚后的幸福，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一点点讲给墓碑里的亲人听。
    身后站着她的四位丈夫，皆穿着一身规整得体素净的正装，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庄重。
    他们安静地立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目光温柔地望着蹲在碑前的梨安安。
    她不仅带来了上次承诺会带来给他看的画。
    她还带来了他们。
    想让长眠于此的父亲好好看看，她为自己选的这些人，是真的打心底里尊重她、珍视她。
    会共度一生。
    等梨安安想起身时，赫昂及时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护着她站稳。
    而后他松开手，在墓碑前郑重地跪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地面，声音恭敬的说自己是安安的丈夫。
    紧接着，是莱卡。
    再是法沙与丹瑞。
    梨安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下，看着他们对着父亲的墓碑，说着最实在的承诺，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指尖沾了点湿意，嘴角却慢慢扬起。
    爸爸，你看，我找到了想要的生活了。
    我仍幸福着。